《人間失格》/太宰治

聖誕節讀了幾本書，第一本是太宰治的《人間失格》。

說實在我小時候很討厭這本書（尤其是高中剛畢業進入大學雄心壯志要跨越原生家庭的限制時期），覺得阿葉（書裡主角）根本就是錢太多所以有太多時間憂愁的富家子弟。每次拿起來翻，翻了幾頁就看不下去。

但這幾天不知為何總是想起「人間失格」，失去做人的資格，這件事。書的篇幅很短，喝一杯咖啡的時間就讀得完，但讀完後的餘韻很長。我特別喜歡這本書裡討論的幾件事：

1）生而為人的虛偽

「相互輕蔑卻又彼此來往，並一起自我作賤 —— 這就是世上所謂『朋友』的真面目。」

2）生而為人的自尊

「『受人尊敬』的想法令我相當惶恐。我對受人尊敬的情境做了如下定義：近於完美地欺騙他人，之後被某個全知全能的人拆穿西洋鏡，當眾出糗，比死還難堪。」

3）生而為人的麻木

「我完全無法體會旁人受苦的性質和程度。那可能是相當具體的苦楚，是一種只要能吃上一頓飯就能夠解決的苦楚；然而，那或許才是最慘烈的痛苦，是使我的十大災厄顯得不值一提的阿鼻地獄。倘使果真如此，他們居然沒有人自殺、發瘋、絕望、屈服，還能談論政治、繼續過日子，難道他們不痛苦嗎？」

4）生而為人的責任

「世界上每一個人講話的方式，都像這樣拐彎抹角，模稜兩可，彷彿為了規避責任而故意說得微妙而複雜，至於隱含在話中無謂的高度警戒，以及數不清的推拉策略，我從來沒弄懂過。」

5）生而為人的資格

堀木說道：「你再這麼鬧下去，世人可不會原諒你喔！」

我便心想，世人究竟是什麼？是多數人嗎？哪裡看得到世人的實際樣貌呢？我從小一直當它是一種強大、嚴苛，並且可怕的東西，現在被堀木一說，忍不住要脫口大罵：

所謂的世人，不就是你嗎?

「所謂的世人，也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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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人間失格

世間眾人眼中那些彷彿生來就必須如此、成長就必須學會的所有事情，構成了生而為人的資格。太宰治對於這些資格的認定一次又一次地進行了叩問：「為什麼？」

而更重要的是「為何我不該問為什麼？」

問了為什麼的我，被當成了怪物，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我覺得許多人誤讀了「人間失格」的本意，結局的死亡並非人間不值得。

「一路走來，在這始終令我活得痛苦不堪的所謂『人』的世界裡，我唯一覺得比較像真理的意念，就只有這一句：”然而，一切終將過去。”」

看似醉醺醺又無時無刻都在嗑藥的阿葉，比誰都清醒。生命中的際遇，不論好壞，一切終將過去。正是比誰都懂得生而為人的道理，才因此而失去了做人的資格。對我而言《人間失格》並非一本悲劇色彩的書，也是今年即將結束以前慶幸自己有讀到的書之一。

出版資訊｜
作者：太宰治
譯者：吳季倫
出版社：野人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1/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