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The Outsider / Albert Camus

春節前讀完的小書是卡繆的《異鄉人》。

故事分為前後兩個部分，篇幅並不長，英文版大概100頁。第一部聚焦在男主角母親過世後所發生的事情，第二部則一場隨機殺人事件後，男主角接受審判的過程。

「My mother died today. Or maybe yesterday. I don’t know.」

他去參加了母親的葬禮，在葬禮上沒有傷心難過，也沒有留下一滴眼淚，抽著菸喝著咖啡，在葬禮上瞌睡連連。葬禮的隔天與前同事瑪莉開始交往，一起去海邊游泳、兩人約會去看了喜劇。生活就和從前一樣，沒有甚麼不同。

小說中反覆出現他人認為主角「應該」有什麼樣的想法，而主角總是在同意的基礎上，做出類似「我其實無所謂」這樣的描述。

他極度厭惡這種強加在自己身上的「他人的價值觀」：「你是年輕人，我認為你應該會喜歡這種生活」老闆說。我對職務調動雖然表示同意，但去不去巴黎我其實無所謂。

又比如，他的鄰居雷蒙傳言說他是個拉皮條、吃軟飯的男人（跟這樣的人稱兄道弟，也造成主角後來在法庭的不利），但男主角卻仍然與雷蒙當起了朋友，並在他有困難時給予協助。

在旁人看來，男主角就是一個凡事都「無所謂」的人。最終，因為主角沒有做出他人認為在面對特定情境「應該要怎樣」的表現，而被認為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不具備生而為人的資格、沒有活在世上的資格，判處了斷頭死刑。

小說留下的疑問是：「不符合旁人期待的模樣，就代表這個人對生命無所期待嗎？」

被旁人的眼光所圈綁，意味著你是一個怎樣的人，是由旁人決定的。旁人印象中、證詞中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所以，沒有人是自由的，你一切的自我認知、肯定與創造，都來自你符不符合別人認為「應該要有」的樣子。

如果「我」的定義必須餍服於旁人的眼光，那「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我特別喜歡整本小說的結局，在主角三番兩次拒絕牧師的探監後，牧師強硬地進入他的牢房所展開的激烈對話。

「Do you really live with the belief that there is nothing after death?」

那你愛這個世界嗎？牧師接著問。

面對牧師的一連串自以為是的提問，主角終於爆發了，在他眼中的牧師是這樣的：

「He wasn’t even sure he was alive because he lived life as if he were dead. I may look as if I had nothing but I was sure of myself, sure of everything, sure of my life, sure of my impending death.」

對主角而言，就算是個無助等死的囚犯，也不會輕易將靈魂賣給他人的信仰。你在這個世界經歷的東西，不應到另一個世界尋求。這並不是對生命的「無所謂」，而正是正視自己生而為人的權利所做出的選擇。對主角而言，真正有價值的生命，是一個能夠思考，做出選擇，並且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人生。

1955年，卡繆曾寫道：「在我們的社會中，任何不在母親的葬禮哭泣的人都有被判處死刑的風險。我只是說我的書中的英雄因為他不玩世界的遊戲，而受到了譴責。」

書名The Outsider，通常翻譯為《異鄉人》，但我更喜歡「局外人」這個概念。不盲目順從的主角，終究成了這個社會的局外人，然而對主角而言，不懂得思考及做出選擇的人，卻會成為自己人生的局外人。他的死刑透露了他的選擇，就算不符合旁人的期待，他也不放棄自己思考及選擇的權利。

好喜歡這個結局。

面對日復一日乏味、徬徨的人生而感到痛苦的「我」，或許正是因為仍能感受到痛苦，才證明了「我」不是人生的Outsider。

好像不是個適合春節讀的書XD

出版資訊｜
作者：Albert Camus
譯者：Sandra Smith
出版社：PENGUIN BOOKS LTD.
出版日期：2013/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