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哈公寓》/趙南柱

2025年看完的第二本書，趙南柱《薩哈公寓》。

故事在一座被企業接管的城鎮展開。這個城鎮由從未露面的7人總理團統治，它像是一個國家又像是一個大企業，所以顯得非常怪異（但又很理所當然）。在這個城鎮，人們分成三種階級：「L」擁有專業技術的高所得中產階級，擁有權限可以住在市中心；次一階的「L2」是城鎮的廉價勞動力；不具備L或L2身分的人，聚集在城鎮邊緣，住在政府不管的「薩哈公寓」，這群人被稱為「薩哈」。

（作者有在okapi的訪談提到，薩哈公寓參考的原型是香港的九龍城寨。）

這本書聚焦的議題是：一個看似政府正常運作、社會福利健全的民主國家，為何會有一群人無法融入社會，遭受差別待遇而陷入生活困境？每一個篇章都是一名薩哈的故事，講述他們如何因為突發變故輾轉來到薩哈公寓成為一名薩哈的經過。很喜歡作者在訪談裡所說的：

「階級流動容易的社會，就是健康的社會嗎？每個人都想爬上階級流動的梯子，一個認為「向上爬才是人生目標」的社會，真的沒問題嗎？」

在我們出生、成長、老年的過程中，我們是怎麼理解、詮釋和接受（或反對）這個社會既存的秩序，我覺得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意識。

這本書比《82年生的金智英》展現了更強烈的企圖心。趙南柱藉階級、性別、殘疾、外貌等多重社會身份，呈現出更複雜、更龐大的社會弱勢處境。弱勢群體的匯聚不是一個均質化的過程，我們習慣將特定的刻板印象套用在不同的個體或將社會邊緣團體聚集之處視為犯罪的溫床，是作者在這本書想要挑戰的事情。薩哈公寓，是階級、貧窮及暴力之下的喘息庇護所。

故事的結尾，是書中主角之一的Jin-kyung持槍闖入總理團所在的行政大樓，讓人誤以為小說會落入俗套的開始講述人民與極權正面對抗的故事。然而，Jin-kyung不太費力的闖入後才發現，這是一座什麼都沒有只有外牆的大樓，連總理團也是虛構的。不管是故事裡的Jin-kyung還是讀者高漲的情緒，都因為這個巨大的衝擊迎來了莫大的虛空感，因而感到無所適從。

那個虛脫的感覺來自於「極權到底是什麼？」的困惑。如果極權國家政治和極權的執行者從不存在，那為何人們仍會陷入這樣的虛假結構中，並將其貫徹於社會之中。人們對權力的臣服是如此的真實，到底是為什麼？

篇幅並不長的書，但讀起來挺有意思。

繁中出版資訊｜

作者：趙南柱
譯者：張雅眉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0/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