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千明官
女性苦難只有子宮和性身體?
主角金福的故事有一個隱喻:渺小感驅動人追求偉大,而追逐的過程會塑造一個人的胸襟,所以當金福覺得自己渺小時她的內心可以容下一頭巨鯨。而人一旦失去渺小感,便也失去辨認偉大的能力。
千明官兩個主線的設計很有意思
|春熙:男性的身體✕她自己的靈魂
|金福:女性的身體✕不斷擴張的靈魂
這個對照在結構上是有野心的。身體與靈魂的張力,本來可以成為全書最核心的命題。春熙的男體女魂,金福從渺小到壯闊的靈魂變形,這個對照我真的好喜歡。
但春熙的「靈魂」最後還是被身體的敘事吞掉了。她的男性身體沒有帶來「靈魂超越身體」的解放,反而只是讓她的身體悲劇多了一個維度:被當成奇觀,被性化,被利用。
忍不住在想,男性作家描寫女性苦難時,就只能選兩個座標:子宮與性身體。why??
如果是這樣,一個更複雜的問題是:千明官對所有角色都有某種「類型化」的傾向,但類型化落在女性身上的代價和落在男性身上的代價不一樣。男性角色被類型化成荒誕喜劇,女性角色被類型化成苦難身體。很扁平。只看過作家一本書的我很難評斷這到底是為何,但是厭女雷達也不能說沒有響。
關於厭女雷達,哲學家 Kate Manne 提出,有別於把厭女當成「某些男人心理上恨女人」,厭女比較像是父權社會中「執法的那一支」,用懲罰來維持女性的從屬位置。
Manne的定義讓我們可以把問題拆成兩層:
|第一層:書中的世界是厭女的嗎?幾乎毫無疑問是。女性角色的結局,那些被性化被消耗的身體,完全符合Manne說的「懲罰機制」:她們在偏離從屬位置的時候(春熙的身體異常、金福的壯大野心)就會遭到社會結構性的打壓與懲罰。
|第二層:千明官作為作者是厭女的嗎?他看見了那個結構,然後把它描繪出來。
問題在於:看見與批判之間有一道縫。
描繪厭女結構,和批判厭女結構,在文本上的差異很微妙。如果全書對女性苦難的處理是讓讀者感受壯麗、感受悲劇之美、甚至某種程度上享受那個苦難的質地,那麼對我來說即使作者「看見了結構」,這個故事仍然可能在功能上複製了它所描繪的東西。
換句話說:再現不等於批判,有時再現本身就是參與。
我覺得《鯨》的故事在結構上服務了厭女秩序,用美麗的筆觸讓那個秩序看起來像是命運,像是人性,像是無可奈何的宇宙真相,把被男性與父權結構製造出來的苦難處理成「壯麗的命運」。就很煩。而且特別煩的地方是,這種書我還沒辦法說它爛。它就是寫得很好。金福的隱喻是真的有力,語言是真的有質感,結構是真的有野心(自己對自己生氣
繁中出版資訊| 作者:千明官 譯者:胡椒筒 出版社:馬可孛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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